詩格洛絲的美麗與哀愁
小 霧
3月3日,天氣仍然寒冷,日子已經沒太大意義。千辛萬苦來到這裡,靠近於海邊的一所學校,仰天觀看,這天天氣特別好,畢竟到底我 就是選擇了一個好天氣的日 子,至少天空不會為我流淚,也不會令我流淚。這個好天氣,沒有打算給我負擔,可是故意深深刺痛著我。曾經我們走到這裡,現在變成了冷酷異境。那一天很晴 朗,在這個城市裡難得的冷清,走到這個唯一的角落,只有我們,原來四處空無一人。那天一貫的炎熱,見證感情的溫度,原來沒有島的大海,晴朗天氣,矮屋和公 路是這麼回事。那天天氣炎熱,我們出了一點汗水,就像我們年青而喚發金黃的氣息,他深深地吸一口煙,吐出煙圈。那天我對自己承諾,當天氣有變化時我會再回 來,接受這個好天氣的懲罰,就像今天一樣。刺骨。站在屋頂上,由世界末日開始往後走,我要全然的失序。
彼得發條
今天天氣很好,會有空襲來臨。
天氣晴朗時,老爸總是這樣說,結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每星期都有不同的女人進出我家門口,每星期老爸依然唸著那句從未實現過的預言。
當天氣壞時,他就整日睡在梳化上,彷彿把上半生累積的疲勞留待現在償還。
除了老爸碎碎唸的聲音外,家裡一切很寧靜,非常適合聽「安比仁」的音樂。
每星期家裡都有不同女人的氣味,老爸依然是老模樣,我想他大概死時都會是這模樣。
把 Stars of The Lid 的唱片放進唱機,揚聲器發出緩緩的聲音。
放在木桌上的手電的震動,總是那麼令人忐忑不安。
除了應徵者外,相信別無其他人會找我。
我又把一個女人帶回家,今天天氣很好,會有空襲來臨,老爸對她說,女人莞爾。
飯桌上放著三個碗,三對筷子,三碟菜餚,這才有家的感覺。
飯後女人問為什麼我老爸總是重覆唸著同一句說話,我語塞,給了金錢後就打發她走。
整夜都在思考女人問的問題,我嘗試在黑暗裡尋回遺失已久的答案。
零一年的雙子塔事件 ? 不會是,那天我見他在傻笑,像在為自己的預言實現而感到滿足的樣子,應該是更早的事吧。
唱機仍然播放著 Stars of The Lid ,老爸仍然說著同一句說話,今天天氣很好,只想睡覺,我說。
後來整個月沒有任何女人進出我家門口,屋子裡的空氣彷彿被凝固,時間不再前進。
某日手電傳來久違的震動,原來是報館來電,詢問有關招聘廣告一事。
報館職員說刊登的廣告早已過期了,因我是長期客戶,遂問會不會繼續使用這服務。
他說我的招聘廣告不經不覺已由一九九八年刊登到現在,腦袋的深處啪的一聲,一切彷如昨日。
那年五月,天氣都好得無話可說;那年五月,家裡發生了毀滅性的悲劇。
那年五月,北約 向南斯拉夫發動了空襲; 那年五月,我開始在報紙刊登招聘母親的廣告。
酸微
今天早上陽光似是特別美好,於是我帶了一些乾糧,悄悄地爬到天台。
天台地上的灰塵像是十年也沒有清潔似的,滿佈鐵鏽的天線、垃圾、雀糞,像是一個飽經戰火煎熬頹然殘破的城池。
不遠處,一具屍體躺在地上,我躡手躡足,輕盈的跳上屍體上。
骯髒的身子,我撥開亂蓬蓬的頭髮,赫然發現一張清秀的臉孔,兩彎修眉,一雙沈默緊閉的眼,兩靨緋紅,肌膚白晢,輕柔得像柳枝一樣,偶爾 微風吹過,散發脫俗的氣質。
輕紗裙上,她的下體沾著風乾了的血跡。
我嗅嗅女孩的身體,驚覺一點屍臭也沒有,反而滲出縷縷幽雅的芳香。
我舔一舔她的尖削的下巴,突然她醒了。
「請不要打擾我,由得我吧。」女孩道。
「對不起,剛才我見到妳在這兒躺了很久,以為你死了,所以打算搞清楚到底是什麼一回事。」我說。
「分辨一個人的死亡與生存,重要嗎?」女孩輕輕撥著劉問。
「我想是正常反應吧,對了,妳餓不餓?吃不吃東西?」我掏出從家裡帶出來的乾糧,遞給女孩。
「我不吃貓糧的。」女孩說。
「那真是十分可惜了,這些東西是十分好吃的,我每天也吃。」我試著游說女孩。
「不了,我不可能再吃了。」女孩哀傷地道。
「為什麼妳在這裡的?」我好奇地問。
「我離家出走,打算在這兒跳下去。」女孩說。
「難道妳不害怕的嗎?」我再說。「死了是十分恐怖的,如果你死了,很多人會為你痛心流淚的。還有妳還那麼年輕,有很多東西未做過就死 了,你不覺得可惜的 嗎?」
「已經沒有什麼可怕的了,對於我來說,你說的東西對我不大重要,我已經完成了死前的最後心願,偷了弟弟的電吉他,買了一支大提琴弓來演 奏詩格洛絲的歌。」 女孩幽幽地道。「雖然我不懂彈吉他,但已經沒有什麼可怕的了。」
「就是那個吉他嗎?」我指著遠處一支燒焦了的雪白吉他,附近擺著一支斷了大提琴弓。
「嗯。」她點一點頭。「你走吧,不要再打擾我了。」
說罷,她站起來,拾起電吉他和弓,跑到天台的盡頭,一躍而下。
一切回歸平靜,天色如常,只剩下我一個,跟一條雪白羽毛。
認 識他,是二零零零年的事。那天在旺角荷活中心二樓的唱片公司,看見在唱片架上有一張封套很特別的唱片, 不應該說特別,而是一種很優雅安詳的寧靜感,隨手拿起來看,右下角有大概一百字的介紹 .... 我實在記不起那段文字寫什麼,大概是有「冰島」、「如斯如醉」、「沉溺憂鬱」、「Radiohead」等字眼,於是我花了一百四十五元買了這張唱片。對於 當時不懂Post-Rock音樂的我來說,最初聽這張唱片實在感到一點點的不耐煩 - 節奏太慢了,但也夾雜了一點矛盾,很喜歡Svefn-g-englar中那種飄浮著的散慢感覺,主音獨特的聲線 ...很懷疑他是男,是女,還是一名小孩﹖一句一句的「 Tjú Tjú」, 是冰島文還是這個墮落到凡間的天使語言﹖這些問題,令我重覆又重覆地聽著他,直至 ..我肯定了我迷上他們。Ny batteri的小號,Vidrar vel til loftarasa的鋼琴及MV,olsen olsen的長笛,還有最獨特的樂器 - Jonsi的聲線,令二零零零年的冰島再次聲名大噪。

唱片Agaetis Byrjun的背面原本只是藍色一片,加上底部的條碼標記,但為了方便記歌名,自己製作了一張小字條貼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