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格洛絲的美麗與哀愁
彼得發條
我經常回到同一處地方。死寂,沒有任何回應的地方。
我已忘記了自己為什麼在這裡,更不知這是什麼地方。眼前盡是一片白茫茫的平地,一眼無盡的地平線。望向天空,沒有一片雲,依然是一片白,帶點憂鬱的 白。我望望手錶,2005年1月27日晚上10時23分,但時間在這裡好像已經不管用。雖然四方都是一望無際,但人總得要找些事幹,即使最後徙勞無功。我 決定選一個方向走走看,對著手錶上的指南針發了一會兒呆,最後直覺地選了西北面,沒有什麼原因。
12時45分。除了時鐘繼續默默無言的前進外,我實在感覺不到自己有任何前進的意味。四周依然如是,而且已經有點累,我想到自己和那些向著街外固定的 光景而不斷被跑步機驅動的人們,一樣毫無意義。我漸漸感到氣餒,想找個人傾訴已經變成一件奓侈的事,不,是沒有可能的事才對。語言在這裡已經失去了功能, 失去了價值。但我偶爾都自言自語,說著一些沒有意思的話,為了驅散那蒼白恐怖的孤獨感。
我繼續走呀走,漫無目的的走,忽地聽到一些音樂,令我那因過於寂靜而引起耳鳴的耳舒服不少。這不知從那裡傳來的音樂燃起了我的人生意義,至少是屬於這 裡的人生意義。我決定跟隨著那音源進發,一看究竟。一邊走著一邊聽著,細心聆聽,有一把不知是男是女的歌聲,聽不懂在唱什麼,但奇怪地有點感動,那些不斷 重複的優美旋律於我腦裡盤旋不停,好像開始覺悟了什麼似的。我開始感到自己正在飛。
望著那失去了意義的手錶,2時30分。平時這個時候已經熟睡中,等待催促上班的鬧鐘的叫喚,現在還在孤獨地跑,真要命,我開始埋怨,但缺乏對象。不知 是巧合還是什麼,每當我心灰意冷時,總會有些新事物新景象於我眼前出現,我暗忖這個世界也不太差呀。於我面前出現的是一座白色的橋,搖搖欲墜的,連接著兩 邊的懸崖。音樂就是從那一望無盡,黑壓壓的崖底傳出。我剎那間有跳下去的衝動,跳進那無窮無盡的黑暗,期盼跳下去就可以回到熟悉的地方,見到熟悉的人,希 望會有奇蹟出現。人就是往往以為奇蹟會發生自己身上。但不遠處有某些東西吸引了我的注意力,那是一個殘舊的防毒面具。圓圓的護眼鏡,宛如象鼻般長長的呼吸 過濾器,它好像是被人楚楚可憐的棄置在那裡。我思忖眼前的一切。逝去的事物形成眼前的景象。
我拾起面具,決定渡橋過去。說來奇怪,我其實也不太確定面前的是否天橋,只不過因為是架空和連接兩個斷絕的地方,我才一般論的認為是橋罷。我下意識的 看看錶,就踏上橋去,驀地音樂消失了,壓倒性的寂靜再次籠罩著我。我小心翼翼的走每一步,橋搖搖晃晃的,但幸好沒有發出嘰嘰吱吱的好像在告訴人快斷了的聲 音,這才令我放心不少。我偶爾俯視那黑漆漆的深淵,大概因為之前一直被赤裸裸的白光照射,此刻竟讓我感到暖意,黑暗宛如一對飽滿的雙翼擁抱著我。橋很長, 比我想像中還要長得多。也不知走了多久,我終於到達彼岸了。再看看時間,只過了30秒多些。沒有可能吧,我暗忖。我已經沒有力氣去思考這些問題,我覺得自 己會在這地方已經夠不可思議,而且世界總有它自己運行的法則,牢不可改,就如下雨一樣。
眼前的景象依然是一片白,沒有盡頭。和起點時沒有兩樣。我把自己檢視了一遍,唯一不同的是手錶上的時間顯示依然一股腦兒的向前走和手中拿著的面具。此 時音樂再次響起,和之前的不同,現在的調子很慢,氣氛很沉重。空氣慢慢沉澱起來,我開始舉步維艱,連呼吸也有點困難,厭惡的窒息感湧上喉頭。每一下的鼓擊 彷彿敲打著我的心房,結他的拉弦不斷牽動我的情緒,那歌聲像在呼喚我的靈魂。我的心情突然難過得要死。無力感於心中開始慢延開去,進襲全身。我猜想面前的 只是一道牆,每當走近,它只會靜悄悄的與之保持距離。我開始意識到這世界根本沒有盡頭,只會無限地擴大,直至我筋疲力盡為止。那音樂正不斷地膨脹,聲音在 縱橫交錯,漸漸地已到達爆發的邊緣。我全身乏力的跪下來,並戴上那面具,等待一切的結束。
我再一次回到同一處地方。死寂,沒有任何回應的地方。